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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仲冬霜 獨一份的心思,就該讓他記一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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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仲冬霜 獨一份的心思,就該讓他記一輩……

馮滿和馮賢義被從家中帶走時, 馮家勉強保持了表面的冷靜。符歲原想去馮家瞧個熱鬧,顧及到馮香兒的臉面, 最終也沒有出行。

皇帝需要借著薛光庭的手敲打王家,告誡王家“識時務”。

若沒有那本有關河東的籍冊,這一切就會是馮家攬下所有罪責,王氏找一個看得過眼的理由申辯,再向皇帝表一番忠心,讓渡出一部分權力,做表面的純臣。

可惜王博昌不會像高氏一樣投誠,符歲也見不得王家有退路。所以皇帝點了火, 她便狠狠澆了一潑油。

王氏謊報賦稅、與國爭利一被揭露,王家與皇帝的關系就成了不可化解的死結。王家絕不會放棄對河東的掌控, 那就只剩一條路可走。

論起來, 薛光庭也算代符歲受過。

王博昌痛恨有人瞞過王家插手河東事務, 又急需以強硬手段重回百官視野, 薛光庭就成了他殺雞儆猴的棋子。

“刑部那些人,不會悄悄把他弄死吧?”

聽到薛光庭只著單衣被押走, 符歲第一反應是對刑部道德水準的極大不信任。

這事也不是沒有先例,偽帖案被抓的那名奴仆, 最後就悄無聲息死在刑部大牢。當然, 他是真的在刑部暴斃還是橫著被擡進刑部的, 符歲懶得深究。

秦安將幾樣果仁一一放進小擂缽中, 替符歲擂茶。

符歲因刑部的事分神, 發覺手中絡子編錯一扣,用金針慢慢撥弄著拆開。

秦安瞥一眼,隨口說:“費力編那玩意兒做什麽,府裏繡娘有得是, 什麽絡子打不來,還用你動手?”

符歲不以為然,調侃他:“這你就不懂了吧,要的就是獨一份的心思,讓他看見就得記著我的好。我紆尊降貴地送他東西,必須得讓他記一輩子。”

見秦安不屑地撇嘴,她問道:“街上賣荷包的多了,若是你買個荷包會怎樣對待,若是豆苗縫制的荷包你會怎樣對待?”

街上買的荷包別說臟了舊了,就算稍微磨壞一點秦安也就丟棄不用。但是豆苗給的荷包,就算已經舊到失去原有顏色,也是要妥帖收著的。

被郡主用豆苗打趣,秦安微微有些耳熱,轉念又覺得越山嶺哪裏值得郡主對他好。

以前看越山嶺少時聰明懂事,後來再見他也覺他沈穩平和,現在得知他居然肖想郡主,秦安看他有千萬個不順眼的理由。

以武起家的勳貴出身,半點底蘊都沒有,常年戍邊,渾身上下都是邊地的匪氣,還有年紀也大。

秦安老丈人挑剔新婿一般挑剔越山嶺,越挑越嫌棄,手裏的擂缽舂得咚咚響。

編錯的線被金針勾著挑出,符歲重新理順絲線,繼續編起來:“你要看越山嶺不順眼就去打他一頓,別拿我的擂缽出氣。”

秦安緩下動作,就算他再挑剔,也不得不承認京中沒有比越山嶺更合適的人選,至少越山嶺還算知根知底,要是他敢對郡主不好,就送他去見晉王。

“不說那些,你想想,有沒有什麽法子能把薛光庭從刑部撈出來。”真讓他無人問津地在刑部裏待下去,能活著出來也是個廢人。

“要不跟刑部打個招呼?”秦安試探著問。

“我讓刑部關照他?”符歲聽得直笑,“就王博昌恨我那個勁兒,本來刑部想讓他明日死,我關照完他連今晚都活不到。”

她催秦安:“你想點正經有用的。”

秦安還真想到個辦法,他猶豫著說:“要不你跟皇帝說你看上薛光庭了,讓皇帝把他放出來給你做駙馬?”

符歲抄起桌上對照用的花樣子就朝秦安扔:“你就算看不上越山嶺,也不至於把薛光庭塞給我吧?”

秦安嘴裏喊著“茶”“茶”,捂著擂缽口將缽體高舉,以免有紙落進去,白費了他的功夫。

待放下擂缽,彎腰把散在地上的幾張紙樣撿起來,秦安才不情不願地嘟囔:“他那性子,還不如越山嶺呢。”

符歲探著身子從秦安手裏接過紙樣,凝神思考片刻,才吩咐道:“去打聽一下薛光庭在牢裏吃什麽,如果不是能餓死人的餿飯剩菜,就不必管了。”

按照刑部與王家的關系,若沒人關照,薛光庭怕是想喝口水都要求人。

沒等秦安應下,她又補充道:“如果他的飯菜還能過眼,就告訴刑部那些人一聲,我不管他們怎麽審問、用什麽刑,只有一點,不許傷臉。若是他飯菜無法入口,那就得想想別的辦法了。”

臉上無傷,就不耽誤以後禦前行走。再怎麽說薛光庭落到這個地步也與她有些關聯,總不能真放任不管。

沒過半刻鐘,秦安又回來了。

“安排好了?”符歲問道。

秦安點點頭,面色不虞:“外面有人找。”

眼見秦安都要把厭煩寫在臉上,符歲好奇道:“誰呀?”

秦安哼哼唧唧,白眼要翻到天上:“睦王府的人。”

符歲立刻明白,明知故問:“相貌不錯的年輕男子?”

秦安對睦王避之不及,連帶著對一切與睦王有關的人都沒好臉色,他催著符歲:“趕緊攆走,臟了府前的地。”

符歲卻沒如他意:“叫他進來吧。”

睦王停職幽閉府中待查,王府中人員器物都要篩一遍,這個時候會有什麽人來她這兒?

很快來人就被領到她面前,是一個中等身材,皮膚白皙,細眉長眼的男子。

他穿著一身松花色的湖綢長袍,外面搭著灰鼠皮的披襖。看穿著,睦王對他府上這些清客屬實大方。

在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名老婦,佝僂著背,穿著一身粗布襖子,懷中抱著一個小包袱,一手拉著男子的披襖隨著男子走動,也不擡頭看人,只盯著地面。

見到符歲,男子恭敬行禮:“餘某見過郡主尊前,貿然叨擾郡主,是在下之過。”

符歲的目光在一男一女、一老一少之間打了個轉,冷淡地問:“來做什麽?”

受到冷遇,那男子有些尷尬。到底常年以色侍人,男子很快就調整好神情,微笑著回答:“睦王停職,王府每日都有人來往。先前我曾與申國公府上有些齟齬,睦王擔憂我安危,這才令我來求助於郡主。”

原來他就是田乾佑提過的與申國公府上馬車爭路的人。睦王和申國公因此事結怨,申國公挨了打,懷恨在心,這才借著薛光庭與馮家的矛盾拉睦王下水。

只是睦王所謂的“反心”,大概是王博昌為了按死薛光庭“順勢而為”。

見郡主沒有回應,男子繼續恭維道:“睦王說過,滿京中郡主府是最安全的地方,在下只求郡主憐惜,給個落腳之處。”

符歲耳朵裏聽著男子的話,眼睛卻盯在他身後的老婦上。

那名老婦自進來就沒擡過頭。郡主府人多,奴仆婢子來來往往,路過難免有些聲音,每有聲音,那名老婦就會向著聲音處微微側頭。

“餘郎君身邊這位,也是睦王府使喚的人?”

被貴人點到,老婦瞬間停了所有動作,渾身都透著謹小慎微,連身形似乎都收緊一圈。

餘郎君回頭看了老婦一眼,這才回道:“是我身邊伺候的人,與我有些親戚關系。”

符歲彎起嘴角冷笑一聲:“一個瞎眼老婦,餘郎君與她究竟誰伺候誰?”

男子被拆穿也不慌亂,溫聲解釋:“讓郡主見笑了,實在是親戚走投無路,這才投靠於我。郡主放心,我二人絕不給郡主多添麻煩,只求郡主能看在與睦王同為宗室的份兒上,賞在下一片瓦遮雨。”

就算睦王怕申國公趁機作踐他的枕邊人,難道申國公還能去為難一個無處可去的瞎眼老婦?這位餘郎君連“逃難”都要帶著這名老婦,他二人究竟誰才是真的需要被庇護的人?

符歲一指老婦:“你這親戚,前頭夫家可是姓呂?”

餘郎君臉色一變,張嘴就想否認,待看到郡主眼中寒意和身旁嚴陣以待的奴仆侍從,他硬生生咽下已經到口邊的話,思忖良久才回答:“是。”

果真如此,看來薛光庭去睦王府根本不是聯絡睦王,分明是去尋呂氏那位被有錢侄兒接走的老母。

她還心道薛光庭人生地不熟,怎麽能將呂母和田家人藏得那般隱秘,卻原來根本就不是薛光庭的手筆。

“田家人呢?沒同你一起來?”符歲問他。

餘郎君搖頭:“睦王府上沒有郡主想知道的田姓奴仆。”

不在睦王府,那在哪裏?薛光庭和睦王不怕他們被郡君找到滅口嗎?

餘郎君繼續回道:“京中也沒有郡主想知道的田家人。”

看來他是不打算交代田家人的行蹤,或者說,他也不清楚田家人具體在何處。既然他們有信心保住那家人性命,符歲樂得省下一樁麻煩事。

“我府上西南角有幾處空房,可以借餘郎君暫住幾日。”今日若是餘氏自己來求,符歲不會留他,但是他帶著呂氏的母親來,符歲不能眼看著她被馮家發現。

餘郎君聽見郡主願意收留,臉上現出喜色,一個勁兒地謝恩。呂母也分辨著符歲的方向,顫巍巍躬身。

“有句話帶給睦王。”符歲警告餘郎君,“睦王說我府上是京中最安全的地方,我卻不這麽認為。”

她雖然願意庇佑呂氏的母親,不代表隨便什麽人都能隨意往她府裏塞。

餘郎君能持寵而嬌與申國公府上奴仆起爭執,符歲不信睦王是剛知道呂母的身份。他摻和馮家的事被申國公和王博昌反將一軍收不了場,就指望她這個做侄女的來收拾攤子。

“依我看,這天下沒有比獻陵更安全的地方,下次若再招呼都不打就往我府上扔人,就別怪我全送去獻陵陪祖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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